体罚教育是为了按一个固定模式把儿童培养“成才”。在“狼爸”心目中,“进北大”便是成才的标准。他很自豪地宣称,他实现了“三天一顿打,孩子进北大”的目标,而成功的结果证明了手段的正确。今天,这种以结果论手段,为取得结果不计手段的心态和做法,几乎处处可见,岂止“狼爸”一人?
说起成才,传统教育有这样一种说法,人分三等,上等的是自成才,中等的是打成才,下等的是打不成才。“狼爸”说,“我为孩子们定下了死规矩,只有完成作业,才可以休息,作业完成不好,会受到严厉的惩罚,狠狠地抽打。”就算他进北大的三个子女可以算“成才”,也不过是比那些打不成才的稍强一些而已。
更何况,进北大根本就不等于“成才”。且不说学习做人和当好公民的道理,单就获得知识而言,如今是知识快速更新的时代,不管进了什么大学,完成的都不过主要是“前教育”而已。前教育是一种性格、品格、秉性和习惯的教育,前教育就像耕地,教育就像播种,不能不先耕地就播种。好的前教育往往是缓慢有序、持续不断、悄然不觉的,它渐渐渗透到儿童和少年的心灵里,让他们长大后,能够在不强迫的情况下,以自由意志选择来为自己言行负责。
约翰·洛克在《教育片论》中建议从小培养儿童一种“温和柔顺的意志”,他说,从小在打骂教育下成长起来的人,要么就是因为习惯了被人暴力驱使,因丧失意志力而难以摆脱奴性;要么就是变得强烈反弹、性格扭曲、暴戾残忍,根本不可能温和柔顺地对待他人。洛克认为,养成“温和柔顺的意志”,对儿童一生都有益处,“这种意志可以帮助幼童避免一切无理的反抗和不满。”
父母教育子女,不管手段如何凶狠,没有一个不是说为子女好的。这就像一个暴君治国,都说自己是出于最良好的意愿。但是,在家教中,严厉必须有度,否则,子女的顺从和服从就会是出于恐惧而非真正的敬畏。持续不断地需要打骂教育,这已经说明早期的自然敬畏培养归于失败。洛克说,子女对父母的自然敬畏之情应该从小建立,“否则将来要花费大量的力气和鞭挞才能弥补,而且鞭挞得越多,耽搁就越久”。
严厉的惩罚可以产生一时的教育效果,但这种效果如果必须由外力维持,最终不可能真正有效。斯巴达的惩罚式教育使得斯巴达人能吃苦耐劳、意志坚韧、生活朴素,遵守纪律,一时似乎成为整个希腊世界的楷模,但是,斯巴达的美德是在外力的强大胁迫下维持的。历史学家威尔金斯发现,斯巴达人的遵守纪律其实非常脆弱,常常是,“斯巴达的将军们一有机会走进外面的世界,他们从小教育中的那种简朴和鄙视奢侈就会荡然无存,他们贪赃受贿,对金钱极其贪婪,简直盖世无双”。惩罚式教育会激发“补偿式自由”的欲望,这种欲望的后果是狼式教育根本不可预料的。
(作者系加州圣玛利学院教授)
(转载自南方都市报)